
深圳国贸大厦摆下庆贺酒宴,61岁的彭凌花虽然已回到亲人身边,但她不知道家人为寻找她而付出的艰辛努力。本报记者 陈以怀 摄
历时7个多月,足迹踏遍六省,行程2万多里,一辆花160元买的自行车,一位38岁的女人。支撑这组数据的是一个关键词:寻母。
昨日,为庆贺苦苦寻觅的母亲重回大家庭,子女们再摆庆贺酒,举杯痛饮。面对子女们的欢欣喜悦,老人面无表情,她全然不知,为找到她,孝顺的二女儿花费了多少心血,历经了多少艰辛。
庆贺酒宴上母亲依旧茫然
前晚一回到深圳,稍稍梳洗,蔡小华与兄弟姐妹一行便在酒楼给母亲“接风洗尘,畅饮庆贺酒”。因有个弟弟住得较远未能及时赶来相聚,昨日下午,一家人又在深圳国贸大厦再摆喜酒,一醉方休。老人穿着干净的衣服,看上去显得比较疲惫,似乎仍未从流落街头的生活状态缓过神来。这7个月来,怎么过的?面对记者的询问,老人用家乡话嘟哝了几句,儿女们终究也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在国贸大厦大厅上楼时,蔡小华抱着9个月的儿子走在前面,老人拿着女儿的包包紧跟其后,不时逗着扭过头四处张望的外孙,只有这时她才露出少见的笑容。小男孩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一眨不眨瞅着眼前陌生的外婆。包包里的手机响起,老人追赶上前,递给女儿。“她有时大脑还是蛮清醒的,只是无法用语言表达。”蔡小华说,在与记者谈话的一个多小时内,老人安静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怀疑母亲扒火车到广州
现在回过头来,母亲彭凌花自去年10月3日离开老家江西九江市星子县,其后便来到了广州。事发当天,有人在九江市见到了她。蔡小华分析,母亲从家里走出,随即乘班车来到九江市,然后从九江扒上了一列开往广州的货运列车。此说法不无根据——前晚她发现母亲的左腿有块伤疤,问是怎么回事,老人回答的大致内容是:翻越火车站防护栏不小心弄的。“走时,她身上只有几十元零钱,坐火车显然钱不够。”
其次,若在北方地区,老人肯定难以捱过严冬,说不定早就冻死在外面。这也是蔡小华坚持认为母亲离家出走这些天绝对一直呆在广州的理由——广州冬无严寒,依靠好心人给的一些御寒衣物,自己在垃圾桶捡点吃的,有路过好心人也会施舍一点食物,老人得以支撑至今。
寻母大半年瘦了30斤
久未找到失踪的母亲,加上遍发寻人启事杳无音讯,蔡小华花费160元买了辆单车,义无反顾踏上漫漫寻母之路。第一站从九江出发,沿着公路来到邻近的安徽宿松,然后一路经过安徽安庆、黄山、合肥,从合肥折回湖北黄梅、武穴、黄石、咸宁,尔后来到湖南的平江、长沙。春节临近,她返回深圳过完春节,继续踏上寻母征途。这次,她接着上次的终点站长沙,经南昌一路走到福建福州,最后从福州返回广州。每到一地,她在当地媒体刊登寻人启事,并通过媒体寻求帮助。
出发时,蔡小华刚生完小孩两个月,体重约160斤,前几天在广州意外找到母亲,她回家称了称,体重下降到了130斤。“找母亲还起了减肥作用。”她笑言。
用“苦累”一词远远难以形容此行的艰辛。在湖南平江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外,她推着自行车,希望能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借宿的农家。“车的轮胎爆了,又没有修车的工具,推行近10公里,方才发现路边有户人家。”她回忆,这户好心人炒了几个菜,她连吃三碗饭,随后在泡脚时,她不知不觉一头沉沉睡去。
平均下来,她每天的行程在100里路上下。饿了,随便啃几口馒头,渴了,喝上一通溪边灌的泉水。晚上,有旅店则找家住下,没有旅店则找农家安顿。
小旅馆遇抢劫毫发未损
最惊险的是在湖北咸宁路段。一天晚上,经过一天急行军蔡小华困乏不已,刚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门被弄开了,四五个小青年逼她掏出身上值钱的物品。身上最值钱的只有一部手机,眼见对方准备“据为己有”,她慌了,求情说:“这部破手机也卖不了多少钱,可对我来说却是救命的工具。”为使对方打消抢劫的念头,她指着这辆自行车,并从包里拿出寻人启事,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果可想而知。对方悻悻离开,凭着寻母的诚心和机智冷静,她毫发未损。
母亲找到,蔡小华的万里寻母之旅也得以画上一个圆满句号。而事实上,此次从福建来到广州,她打算在广州找上一段时间就此打住。在她看来,经历大半年一无所获,茫茫人海,哪怕母亲也许人就在深圳,也不一定找得到。她打算放弃这种寻找方式,广州便成为她骑自行车寻母的终点站。
富有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前日上午的广州街头。如果没有彭凌花的偶然从隧道里出来转转,如果没有蔡小华刚出车站偶然经过这里,如果像她所说的起初准备去坐公交车,圆满的结局也许将改写,或许母女俩擦身而过却视而不见。
偶然因素中注定了必然。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地方,这对分别了大半年的母女俩,冥冥中有一种力量,使得她们在街头抱头团聚。
■ 回访
“她嗓子好,唱起山歌来很好听”
天河区燕岭路建设大厦及附近隧道一带,彭凌花受到好多人的帮助
昨日,记者再次走访了蔡小华偶遇母亲彭凌花的地方——天河区燕岭路建设大厦及附近隧道一带。得知帮助过她的人,有报摊老板,有卖玉米和菠萝的小贩,有餐厅服务生,有路人甲乙丙丁,还有那些隧道里摆摊为生的人们,甚至乞丐。
报摊老板黄女士说,过完年半个月后彭凌花就在隧道附近200米的地方流浪,“每天来回走几次,口中一直絮絮叨叨不知说着什么,她见到那对卖玉米菠萝的小贩夫妇,还会‘精灵’地走过去,小贩总给她递根玉米”。黄女士说彭凌花曾几次指着报摊上的菊花茶,“我没有要她的钱,给她递过三盒”。
隧道里卖花的唐小姐说,她在隧道里摆摊半年,看到彭凌花近一个半月以来都在隧道里过夜,“她嗓子好,唱起山歌来很好听”。旁边卖蚊帐的阿姨说,她多次看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路过时给彭凌花食物,有水、面条、盒饭。一名卖发夹的小贩说,附近有穿制服的餐厅服务生下班后给老人带来饭菜,“一个乞丐几次把别人施予自己的水和面包递给老太太”。
在肮脏的隧道里,在平凡的人群中,一名患间歇性精神病的六旬老人在走失半年后,得以熬到与女儿相见那一天,感谢这些善良的人!
■ 对话
“母亲找到我们全家人都得救了”
记者:找到母亲时,听说你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蔡小华(以下简称“蔡”):太激动了!其实我准备去坐公交车的,若去坐的话,母亲可能与我擦身而过。第一眼看去她至少老了10岁,看到我哭,她无动于衷。
记者:找母亲花费的10多万元钱,都是你一个人负担的?
蔡:不是,我们六个兄妹一起负担的。我们都在深圳做点生意,生活过得还可以。
记者:你也是个母亲,在儿子处在哺乳期你却不在身边照顾,有没有感觉愧疚?
蔡:儿子从出生一直由我婆婆带着,婆婆也很累。而对我来说愧疚肯定有,在湖南平江,电话里我给儿子唱歌,唱着唱着便哭了。母亲这次找到,我们全家人都得救了。
记者:接下来如何安顿母亲,要是再不小心走失了呢?
蔡:这个问题我们兄妹正在商量该怎么办,但毫无疑问还是让她留在深圳养老。打算给母亲买个便宜一点的手机,有事方便联系。其次,给母亲随身捎带一个联系卡片,这样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