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是50岁的李新新近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春节,她失散6年的一对双胞胎儿子来到深圳和她团圆了。邻居们看见她和两个儿子亲热的样子,羡慕之余又有些奇怪:“没有听说过你有亲生儿子啊?”李新新就解释说:“这是我前夫与他前妻的孩子,我养过他们10年。”
李新新说,从见到大毛、小毛这两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了……
先爱孩子再来爱你
李新新说,16年前的一个中午,她跟着大毛小毛的爸爸曹政德回家,第一次看到大毛小毛这对双胞胎。当时大毛小毛只有6岁,他们刚放学回家,浑身脏兮兮的,还拖着鼻涕,李新新看着他们,突然就觉得很心酸,一种要照顾这两个孩子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抱了抱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都笑得很开心。
当时,李新新已经离异多年,身边有两个女儿,她与曹政德认识并不久。曹家条件不好,曹政德没有稳定工作。不过,见第一面的时候曹政德就把自己家的情况和盘托出,这份坦诚让李新新颇为感动。
不久后,李新新第二次来到曹家,而大毛、小毛竟然开始很自然地叫她“妈妈”。李新新当时很感动,她没想到别的继母要等待很久的称呼,在她这里这么容易就实现了,当时她差点流下眼泪。
小毛告诉记者说:“我们的亲妈妈在我们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就走了,以后她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们,我们不知道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可从李妈妈走进我家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觉得她就是我们的妈妈。”
李新新知道没有妈妈的孩子是什么滋味,因为她自己就是从小没有妈妈。李新新的妈妈在她出生刚满40天的时候就和李新新的爸爸离婚了。从小历尽艰辛的李新新发誓要给自己身边的孩子尽可能多的母爱,她把两个女儿都留在身边,后来她又把大毛、小毛搂进怀抱。
李新新和曹政德很快就结婚了,结婚那天,李新新对曹政德说:“我以后再也不能让大毛、小毛受委屈了,我又很忙,所以我只有先爱两个孩子,再来爱你。”
回忆中一切都很甜蜜
曹家当时住在长沙,李新新则在浏阳开了两家店。而这两家店,几乎就是全家经济的来源。曹政德没有帮忙,一切都靠李新新一个人打理。从此,李新新在浏阳与长沙两地间奔波了整整10年。
在向记者回忆这10年的时候,母子三人的话语间都充满了甜蜜,即使那些回忆中的细节在当时曾对他们造成惊吓甚至伤害。
小毛说,李新新成为自己的妈妈以前,没有人领自己去过公园。李新新成了他们的妈妈后,经常在周末领着兄弟俩去公园。有一次,三个人在湖上划船,刚买的一大串香蕉放在船头,突然一只猴子从树上冲下来抢走了香蕉。小毛吓得躲进李新新怀里,李新新则不停地安慰他。小毛说,回忆这些时觉得很甜蜜,因为害怕的时候,有个怀抱可以钻。
小毛还记得,自己有一次滑冰摔断了胳膊,妈妈李新新就留在家里照顾自己。吃饭不方便,妈妈就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小毛说,在分开的6年里,自己甚至有过很傻的想法:只要能见到妈妈,宁愿手再摔断一次。
大毛的记忆中,最深刻的是两个细节:一次,在正午的太阳下,妈妈给自己洗澡,一瓢瓢水从头上浇下来;还有一次,是在深夜的路灯下,妈妈拉着他去找打麻将的爸爸回家,找到了爸爸,爸爸却不愿意回家,跑掉了,又去别的地方赌博了。那晚上,大毛对李新新说:“妈妈,我们以后不理他了。”
而李新新则永远记得,自己从广州进了一批货,在长沙摆摊,每天骑着三轮车跑来跑去。一天晚上,大毛小毛来给自己送饭。李新新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议论,大毛说:“我妈妈很辛苦的,每天这么累。”小毛说:“都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吃饭啊。”听到这两句话,李新新的眼泪滴在了饭盒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劳累都是值得的。
大毛小毛10岁生日那天,别人都不记得,李新新回家却给他们穿上了专门买来的新衣服新鞋子。因为生意很忙,李新新第二天就离开了。后来听说,大毛小毛穿着新衣服一周多后,衣服已经很脏了,可是他们死活不肯脱下来,因为:“这是妈妈给我们买的,穿着特别暖和。”
6年分离后的艰难寻觅
李新新和大毛小毛间的感情日渐深厚,可她与曹政德之间的隔阂却日益加深。
2001年,因为怀疑曹政德有外遇,李新新和曹政德离婚了。李新新在深圳的女儿让她到深圳安享晚年。李新新卖掉了在浏阳的铺面。来深圳前,李新新去长沙,想给大毛小毛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可当她找到天心公园附近的“家”的时候,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家”里一片凌乱,已经住了别人。新住户说,“前面那家已经搬走十几天了”。
李新新随后又两次到长沙寻找大毛小毛。她试图凭着记忆去寻找曹政德的亲戚家,但因为去的次数太少,已经找不到了。她找到曹政德的朋友家,可是他们也只知道他在天心公园附近的那个“家”。
李新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湖南
来到深圳。她经常在夜里梦到大毛小毛,梦见他们和别人打架,她经常从梦中哭醒,然后听到女儿焦急地叫喊:“妈妈你梦到什么了啊,枕头都哭湿了。”李新新又委托其他人去寻找大毛小毛,可是都没有找到。
都说继母与继子女的关系难处,李新新与大毛小毛之间关系不仅处得很好,而且,她一直深爱着这两个与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2004年,李新新忍受不住思念的煎熬,回到长沙寻找大毛小毛,她找到了曹政德最要好的几个同学,可是这几个同学也不知道曹家从天心公园附近搬走后去了哪里。李新新带着泪水无功而返。
2006年,李新新再次带着记忆中残存的几个线索回到长沙,她找到了大毛小毛经常去玩的几户人家,可是,大家都不知道。
小毛告诉记者,在这6年里,为了寻找便宜的房子,曹家一共搬了8次家,和许多人都失去了联系。而在这6年里,为了寻找妈妈李新新,大毛三次前往浏阳寻找。听说妈妈可能到了深圳,小毛甚至在2002年前后来到深圳打了一年工,其间他无数次试图拨通那个“深圳姐姐”的号码,可是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寂寞的时候,小毛就喜欢在街上转悠,他总盼着奇迹出现,妈妈会从对面的拐角走出来。
重逢时母子搂成一团
李新新一直试图向长沙媒体求助,每次诉说自己遭遇的时候她都痛哭失声。当她找到长沙晚报记者千灵坡的时候,她已经找过不下15个记者了,千灵坡被她的哭声打动,请示领导后登出了一篇只有300字的报道《儿子,想和你们吃顿团圆饭》。
大年三十晚上,李新新在朋友家做客,突然她接到一个电话,立刻就失去了控制。朋友说,李新新当时痛哭失声,喊着:“大毛、大毛,是大毛吗?妈妈好想你们啊。”
李新新在寻找大毛小毛的消息是曹政德告诉两个儿子的。大毛小毛和李新新联系上后,他默默地为两个儿子买好了来深圳的车票,然后打了个电话给李新新。电话里,曹政德说:“我看到寻人启事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感谢你这么多年还关心他们,记得他们。”
大年初三,已经23岁的大毛小毛带着各自的女朋友来到深圳看妈妈。在火车站见面后,母子三人迅速搂成一团,开心已经让他们忘了别人的存在。他们一路搂着,走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大毛的女朋友说走累了的时候,李新新母子才想起来应该坐车回家,而这时他们已经走了从火车站到家里一多半的路程。
听说了儿子找自己的艰难经历,李新新哭了:“我有时候在想,还不如不卖掉浏阳的店,一家人在一起挺好的。”大毛的女朋友告诉李新新:“阿姨,我从来没见人这么关心过大毛,我认识他以来也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李新新的女儿则开玩笑说:“妈妈,你那么爱大毛小毛,我会嫉妒的。”
记者手记
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之爱也动人
继母与继子女之间关系难于相处,许多再婚者都视之为畏途。而李新新和大毛小毛之间,这条畏途成为通衢大道,他们之间的情感甚至超越了李新新与老曹的婚姻本身,在婚姻解体之后仍然长久地存在,成为一种深厚的亲情。我们看到了这对母子间浓烈的亲情,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当一个从小未感受过母爱的妈妈,遭遇了两个已经不记得亲妈妈长相的孩子,爱就自然地产生了。因为自己缺少母爱,所以更懂得给予,因为曾经缺少母爱,所以更懂得珍惜。
亲情是天生的么?亲情是来自于血缘么?李新新和大毛小毛的故事让记者相信,产生于血缘之外的亲情甚至可以超越很多起源于血缘的亲情。在生活点滴中产生的依靠和信赖的感觉,10年朝夕相处中的心灵相通,让他们的亲情变得极其深厚,时间空间都无法隔断。
来见记者的时候,李新新手里提着两双鞋子,她说那是给大毛小毛买的,准备托人给他们带去。李新新的下一个想法是,帮大毛在深圳找份工作,让他呆在自己身边。听李新新动情地说着,记者心里有一点莫名的感动。看多了亲人因为钱财等原因反目的新闻,就觉得这份亲情更加弥足珍贵。那亲情,比血更浓。